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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6-22 18:58 来源:新疆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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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与实践之困——舆论视角下的精神病人伤人事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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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6-22 10:11:07

????编者按:近期以来,有关精神病人犯罪的案件屡屡发生,造成较大伤亡,引发社会关注和恐慌。如何处置精神病人违法犯罪一直备受争议,因涉及法学、精神病医学、心理学等专门知识而呈现出复杂性,关系到法律、道德、伦理各个方面。法制网舆情监测中心通过梳理2017年以来发生的88起精神病人伤人事件相关报道,分析事件类型特征和舆情特征,解析问题成因,归纳整理专家学者及法律工作者的有关建议,为相关部门在法律和实践层面的改善提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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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征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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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伤亡情况严重,死亡率超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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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报道的精神病人伤人事件中,伤亡率高达92.0%。其中,造成12人伤亡的事件占比最高,达58.0%;造成35人伤亡的事件占比次之,达22.7%;此外,造成610人、10人以上分别占比2.3%5.6%。伤亡人数最多的案件为2017年江苏丰县“6·15”爆炸案,共造成8人死亡、65人受伤。据官方通报,爆炸实施者许某某患植物神经失调疾病,表现出精神病相关症状。

????在精神病人伤人事件中,高伤亡率的背景下,死亡率也触目惊心。统计显示,致死的事件占比为40.9%,死亡率超4成。其中,1人死亡的事件占比27.3%2人死亡的占比8.0%3人及以上死亡的占比5.6%。除江苏丰县爆炸案之外,福州一疑似精神病患者持刀伤人致31伤、广西桂林小学旁精神病人砍人致32伤等案件,致死率也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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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案件性质恶劣,往复性强,持械伤人是主要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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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人伤人事件往往性质恶劣,媒体报道中刑事案件的占比61.3%,治安案件等其他违法案件占比27.3%,性质严重的犯罪案件占比远高于情节轻微的违法案件。而且,明确认定为多次犯案的占比17.0%,精神病人违法犯罪的往复性为相关治理出具难题。

????具体案件的行凶过程中,持械伤人占比达88.6%。其中,菜刀、砍刀等各类刀具因为容易获取,成为最主要的伤人工具(68.2%),各类棍棒占比5.7%,斧头、锤子、钢锯、钉耙等家用中型工具(4.5%),起子、筷子、锯条等家用小型工具(3.4%)也占有一定比例。值得关注的是,部分患病程度轻微或者间歇性精神病人使用枪支、炸药等危害性极强的工具制造事端,后果严重。如在湖南娄底民警陈建湘持枪杀人案中,司法鉴定结果为陈建湘有抑郁症,但作案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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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县级以下村镇问题突出,基层治理压力超负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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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直辖市、副省级市、地级市主要指其市辖区,县主要指其县辖区,镇/村主要指基层农村地区)

????从精神病人伤人事件发生地域来看,发生于镇/村级占比最高,达40.9%,广大农村地区成为事件多发地。农村地域幅员辽阔,但配警力量有限,处置压力常超负荷。加之农村地区精神病治疗意识差、经济能力低、福利保障有限,精神病患者的家属难以担负起监护责任,致使问题更加凸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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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警方介入率近百分之百,8%出现因公负伤

????据统计,媒体报道的精神病人伤人事件中,警方介入率近100%,其中,8%的事件出现警察因公负伤的情况。如发生于20177月的安徽桐城精神病男子挥刀乱砍事件,警方控制砍人者的过程中,一名民警手部被咬破,三名辅警手臂静脉被砍断。又如发生于20175月的湖北京山县精神病患者手持砍刀和棍棒闹事事件处置中,一民警头部被打伤,伤口缝合达12针。在控制肇事肇祸精神病人过程中,警方负伤现象时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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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最终判刑案件占比24.1%,强制医疗占比16.7%

????分析报道发现,刑事案件中,提及精神病人具有部分或全部刑事责任能力并最终获刑的事件占比24.1%,提及精神病人无刑事责任能力并被强制医疗的占比16.7%。换个角度来讲,即精神病人犯罪后明确采取强制措施的占比40.8%,另有59.2%的事件未通过媒体通报最终处置结果。

????从法律层面来讲,涉及精神病人的刑事案件,结果或是精神病人具有一定的刑事责任能力并最终被判刑,或是精神病人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不负刑责或强制医疗。当前的媒体报道中,59.2%的事件没有提及最终结果,很容易给人司法缺位,或是精神病人逍遥法外的错觉,不利于公众正确认知治理精神病人犯罪的法律遵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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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司法鉴定存在感总体较低,刑案中四成提及鉴定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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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报道中,司法机关对于精神病的认定标准各有不同,根据医院诊断证明判定的占比29.5%,根据司法鉴定结果判定的占比26.1%,根据警方、法院等官方通报判定的占比20.5%,另有19.3%4.6%根据家属、邻居或者政府登记进行判定。总体来看,司法鉴定这一具备法律效力的判定方式存在感不高。

????在刑事案件中,精神病犯罪嫌疑人的司法鉴定为法定程序,报道中提及的比率为42.6%,不到一半。更为严峻的是,在南京“6·20”宝马肇事案等重大案件中,司法鉴定结果不一的情况常有发生,甚至被舆论质疑为鉴定造假,折损司法鉴定的公信力。曝光率有限加上负面消息频出,让精神病人伤人事件中的司法鉴定环节常引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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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网民对法律误读较深,建议完善管理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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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精神病人违法犯罪,网民观点主要集中于态度表达(62.7%)和意见建议(37.3%)两类。

????从态度表达来看,网民对相关法律法规的误读较深,不仅有人认为精神病是犯罪分子的“护身符”和“免死金牌”,还有人认为精神病人应当和正常人具备相同的法律责任。对司法鉴定的科学性、统一性,以及我国精神病人群的管理也颇有微词。

????从网民提出的意见建议来看,公众期待包含看管、追责、救济等环节的精神病人管理制度全面提升。具体来讲,呼吁完善精神病人的看管制度、建议明确监护人责任、倡导加大社会保障和救济力度等观点较为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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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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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社会恐慌与舆论偏见导致问题尖锐化

????据国家民政、卫生、残疾等部门统计,当前我国严重精神障碍患者人数众多,截至2017年底,在册严重精神障碍患者人数已达581万,精神分裂症、抑郁症等常见精神障碍和心理行为问题的患者也逐年增多。精神病人作为一个庞大的群体,肇事肇祸、伤人杀人等威胁公共安全的事件屡见报端,常引发舆论恐慌,致使公众对精神病人群体的偏见加深。

????更为关键的是,厘清精神病人违法犯罪的责任认定与法律适用需要较强法律专业知识,公众由于认知有限,常出现精神病人伤人、杀人不担责的误解。如据本文前文分析,网民讨论中,类似观点如认为精神病是犯罪分子“护身符”和“免死金牌”,占比27.3%,即为这一误解的典型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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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危害程度与处理结果不对等加深公众误读

????本文前文分析媒体报道显示,精神病人伤人事件的致死率高达40.9%,伤害性较强。但对于处置结果,明确提出精神病人犯罪后被采取有期徒刑、强制医疗等强制措施的事件占比40.8%59.2%的事件未通过媒体通报最终处置结果。这种强伤害与弱处置的对比容易给人司法缺位,或是精神病人逍遥法外的错觉。

????更为深入的讲,在精神病人犯罪的实体判罚中,相较于犯罪造成的严重伤害,司法判罚结果的不对等现象同样存在。如果精神病人在作案过程中被判定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或“无刑事责任能力”,最终判罚均会依法从轻、减轻或不予追究。法律规定了精神病人违法犯罪的法律适用范围,却没有涉及不同违法犯罪行为所对应的具体判罚,法官的自由裁量权往往较大,同案不同判的现象较为突出。一旦法律判决与舆论期待有所出入,法律又不能给出明确的解释,判决结果往往难以令公众信服,司法公正与社会期待的分歧在误解中日渐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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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精神病群体区域性失调加剧基层治理难题

????数据统计显示,40.9%的精神病人伤人事件发生于农村地区。由于缺乏医疗条件和经济支持,加之固有的社会歧视和偏见,农村精神病群体缺乏一套规范、连续的治疗和管理体系,监护人难以履行监管责任,有的甚至不愿意承担责任,导致相当一部分“武疯子”四处闲逛,处于失控状态,成为公共安全的潜在威胁。加之农村地区执法力量分散、福利救治体系缺乏等特征,包含警方在内的治理主体面临较大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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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热点案件中累积的负面情绪冲击司法公信

????201741日,南京“6·20”宝马肇事案一审宣判,被告人王某某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王某某被南京一家医院鉴定为“作案时患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并最终被法庭采纳,从轻判决。这一认定在网上引发较大争议,舆论对司法鉴定的合理性提出疑问,“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一度成为网络热搜词。

????201796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川师大杀人案”犯罪嫌疑人滕某死刑,缓期二年执行。20163月,四川师范大学大一学生芦某某被室友滕某杀害,警方出具的精神鉴定结果显示滕某患有抑郁症,具有部分刑事责任能力。该鉴定结果不仅引发被害人家属的高度质疑,也造成了舆论场强烈反弹,“我是精神病,杀人不偿命”等调侃言论充斥网络。

????这两起热点舆情案件中,家属和网民均对司法鉴定和量刑结果表示异议,嫌疑人为了脱责被鉴定患有精神疾病的舆论误读不断加深,嫌疑人有“背景”、案子最终会“不了了之”的猜测和疑问流行于舆论场,无法形成法治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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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司法鉴定面临理论根基不稳、公信力弱化等多重考验

????司法鉴定作为精神病人犯罪认定与刑罚确定的法定依据,是司法程序的重要一环也是根本一环,但在司法实践中,常存在较多争议。

????综合各类分析与专家观点来看,司法鉴定面临的第一类问题是鉴定理论遭遇信任危机。从医学的角度来看,精神病的认定在业内存在较多争议。多数法律人士和司法鉴定人员坦陈,精神病的认定无法完全凭借医疗器械、生物学标准进行客观准确的判断,因此无法避免具有一定的主观性,这也是一些案例引发争议的主要根源。更为严峻的是,由于缺乏客观、唯一的标准,不法鉴定机构利用这一特征进行权力寻租,导致司法鉴定公信力不断弱化。

????第二类问题是鉴定机构确定刑事责任能力有越权嫌疑。对精神病人进行司法鉴定,一是确定精神疾病类型,二是判定刑事责任能力。精神疾病属于医学概念,刑事责任能力是法学概念,但多年来两者一直由鉴定机构单方面进行评定。这种错位引发不少学者质疑,他们认为精神病人刑事责任能力的判定权应交还法庭,才能落实“以审判为中心”的诉讼制度改革。

????第三类问题是司法鉴定主动权在司法机关引发的不透明猜想。根据法律规定,目前精神病人司法鉴定由司法机关主导,且鉴定机构也由其指定。鉴定过程如何进行,鉴定结果如何确定,公众很难知晓,容易产生猜想,一旦发生鉴定结果不一致的情况,各种“阴谋论”随之而出。中国政法大学的一份调研报告也持相似观点,认为刑事案件中精神病鉴定的启动权由公检法机关所掌握,当事人虽享有补充鉴定和重新鉴定的申请权,但这种申请权往往被驳回,而且缺乏相应的救济途径。

????第四类问题是鉴定结果不稳定性常引发质疑。鉴定机构结论不一致现象十分常见,严重影响司法鉴定的公信力。据《法学家》期刊研究发现,当被鉴定人两次鉴定得出完全相反的结论后,第三次鉴定会给出一个“折中的建议,减轻被告的责任”。这种做法有悖于诉讼制度借助于鉴定人的专门知识来解决定罪量刑的科学追求,如果法院据此判罚,争议和质疑往往随之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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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强制医疗因法律操作性不强存在监督难题

????根据刑法、刑诉法强制医疗有关规定,决定对犯罪的精神病人强制医疗,要满足三个条件:一是精神病人实施了暴力行为,危害公共安全或者严重危害公民人身安全,二是经法定程序鉴定依法不负刑事责任,三是有继续危害社会的可能。这三个条件必须全部具备,缺一不可。然而,由于相关法律规定都相对原则,可操作性不强,尤其对于强制医疗程序的启动主体、程序流转、适用条件、法律后果等缺乏明确的规定,导致现实中适用强制医疗的案例占比有限。如本文前文统计,媒体报道的有处理结果的精神病人犯罪案件中,提及强制医疗的比例为40.8%。梳理媒体报道也可发现,强制医疗首先缺乏配套措施出台,不少法官表示,对于强制医疗具体该怎样执行、如何保障,一直没有细化的配套措施出台。其次,监管机制不清晰。对检察机关监督强制医疗决定和执行的监督,各地检察机关并没有统一的监督模式,处于规则自适应阶段。最为关键的是,经费问题难以解决。从精神病人肇事肇祸后公安机关采取临时保护性约束措施开始,直至强制医疗措施结束,均需要医疗费用予以保障,但相关法律却未对医疗费用的承担方作出明确规定,导致费用出口不明、强制医疗无法执行等现实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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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精神病人违法犯罪案件处置现三大司法困境

????精神病人伤人等违法犯罪案件中,执法、司法困境考验政法机关。首先,在处理精神病人违法犯罪时,由于精神病人的高危险性,执法人员常常面临人身伤害。近年来发生的事件中,不乏有执法人员处警受伤的案例。

????其次,在精神病人违法犯罪的司法判决中,民事赔偿的执行难度大。由于精神病人常无法承担民事责任,家属赔偿积极性不高,民事赔偿难以得到有效执行。而且在赔偿案例中,民事赔偿一般数额较低,无法满足被害人家属诉求,缠访、闹访现象严重。

????再次,强制医疗还面临解除难以启动的问题。解除强制医疗的程序有两种:强制医疗机构作出评估报告,由法院决定解除;或病人家属提出,经强制医疗机构评估,法院决定解除。普遍情况是,法院决定可以解除强制医疗,但不少病人家属拒绝将病人接回。

……

(全文阅读请参见《政法舆情》2018年第1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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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制网舆情监测中心 付萌 彭晓月 尹斌 王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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